大人大晒啊?

思然 oce
8 min readJan 24, 2020
Photo by 童 彤 on Unsplash

早前沙田的學校觀課,因為火車出軌,於是無法乘黨鐵直接回家,要坐巴士去元朗再轉乘黨鐵。(對,屯門牛很難杯葛黨鐵,而且我用的是每月續期的特便宜月票,黨鐵不知多想我不續購……)觀課後又餓又累,心裏不住埋怨為何總是這樣黑仔,而明明不合作運動時心情卻甚少受交通程況影響……

然後聽到小孩的嚎哭聲。

望看哭聲的方向,見到一小男孩扶著單車歇斯底里地哭得滿臉通紅,不住叫喊:「我唔踩嘞……嗚嗚……」

小男孩是我在幼稚園做研究時見過的孩子水水(化名)。

又有兩名五十多歲的男人很近地圍著他,責駡他。紅衫的男人不停手指指地大聲呼喝,白衫的男人在旁似乎在附和。

附近有幾個街坊在吃花生。

八年前認識水水,當時是個輕微發展遲緩的孩子。發展遲緩孩子單看樣子是看不出,但細心觀察還是可以看到一些端倪:水水其中一個表徵就是經常流口水。

水水記性不好,時常叫我做「姑娘」(因為我帶他去社工房做測試)。他的情緒控制弱,但很少發脾氣,只是很易哭和經常傻笑。有次在公園他見到我,他主動衝過來拖著我的手說:「姑娘,帶你去玩!」然後他就拖著我走來走去走了幾分鐘。走了好一回,我問他玩甚麼,他說:「玩拖手。」我看著他由K1至K3,是其中一個讓我十分擔心的孩子。

我連忙跑上前,完全沒有理會那兩名男人,蹲下來,摸摸水水的頭,問:「水水,咩嘢事啊?」

水水聽到自己的名字,抽了一下鼻子,呆呆地望著我。他的樣子和八年前幾乎一樣,連髮型也沒有變過,只是長高了很多。淚流滿臉,滿臉驚恐……

心痛,忍不住輕輕抱了抱他:「你唔記得我架啦,我係你幼稚園老師啊。做咩事啊?」

水水指著單車上的籃,抽泣著:「幫婆婆…買野…我要…買野…買野………」

看情況,水水應該無法告訴我發生甚麼事。

然後,紅衫男人在我背後大叫:「唔可以喺呢度踩單車!我教細路咋!你係佢屋企人啊?」

我轉身站起來:「我唔係佢屋企人。不如等我幫小朋友冷靜佐我再同佢講?小朋友喊成咁……」然後就嗅到很強烈的啤酒味。

紅衫男人拿著一罐啤酒,滿身酒氣,一副無賴的樣子,雙手亂舞:「喊就大晒啊?我都可以喊啊!我喊俾你睇吖!」

我按捺著怒火說:「你咁樣小朋友好驚,佢聽唔到你話佢乜嘢架,你可唔可以等小朋友冷靜返先再講?」

紅衫男人的手指直插向我的鼻子,在五公分的距離停下。他的動作太快,遲鈍的我來不及反應。他見我沒有縮,也許以為我不怕他,反而自己縮手了。

紅衫男人繼續指手劃腳:「驚就大晒啊?你依家話我我都好驚啊,你企咁高高過我啊!」(那是一條斜路,我企在斜坡上高一點的位置。)

白衫男人在旁吃花生。

五十多歳的廢老,說話比小學雞還要低B。可惜他的身形不是小學生,我有點怕他會打我,更怕他會打水水,水水在我後面抱著單車嚎哭著,我在盤算如何帶走水水。

這時,有一位大嬸來叫水水不要哭。我連忙問大嬸係咪水水屋企人。大嬸說她認識水水的婆婆,她嘗試拖開水水,水水不依說要看著單車,怕有人搶了他的單車。我跟水水說我替他看著單車,著他跟姨姨走開。

那紅衫男人還想跟上前繼續駡。我擋著他冷冷地說:「先生你可唔可以冷靜少少先,你係咪飲醉佐啊?」

紅衫男人大爆發大叫大嚷連珠炮發不住揮舞雙手:「我醉乜嘢啊?呢罐汽水嚟架!佢喺呢度踩單車係唔啱我教佢有乜問題啊!教細路唔得啊?」(明明係啤酒……)

吃花生的白衫男人大概也覺得他無賴,於是拉著紅衫男人和他耳語。或許是叫他算了吧。

我沒有好氣,和大嬸拖開水水遠離男人一點,一起嘗試安撫水水。

紅衫的男人還在叫嚷。這時,開始有其他街坊幫口叫男人不要再駡。男人大叫:「依家佢話我飲醉啊!我—無—醉!」

我見大嬸在陪著水水,水水也開始由大哭變成啜泣,於是我去跟紅衫男人說:「對唔住係我話你醉,我哋會同小朋友傾唔可以踩單車,OK?」

男人又重覆地說:「依家我想教細路都唔得啊?依家唔教大佐就教唔到架嘞?喊就大晒啊?」

人越來越多,街坊都在左言右語。我也聽不清楚大家在說甚麼。總之,大部份人都勸紅衫男人唔好再嘈放過小孩,男人卻自以為是,不停說總之這兒不可以踏單車。白衫男人應該是本來在叫小孩不要踩單車,他也說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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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然 oce

PhD | Research Psychologist | Psychometrician | Computer Science Teacher | IT Auditor/Consultant | ex-CISA/CISSP | Top Writer in Humor | Work in HK, UK, US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