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二正式上課的第一天，第一堂是英文。一位陌生男子進來，用英文自我介紹，又說負責教英文老師去外地進修一年，他是來代課一年，教我們英文的。我想，代課一年還算是代課嗎？
中學時，大家都會欺負代課老師，同學一聽到他是來代課，便開始傾計，老師拍枱，說：「收埋枱面所有嘢，依家突擊測驗，唔計分，但係錯佐既話成題抄十次。」（他當然是說英文。）
他講完，半班起哄，半班無言。我聽到後面出名寸嘴的女同學講：「超，扮X晒嘢，代課咋以為自己真係老師咩。」
不知是因為吵，還是老師扮聽不到，老師沒反應，開始派卷。
我見到份卷寫Phrasal verb Quiz 1，我連Phrasal verb是甚麼也不知道，題目大部份都不懂，甚麼bring up / on ; compare to / with 等⋯⋯現在當然覺得簡單，但當年英文不好：閱讀OK，但聆聽、文法和串字都很差。所以經常閱讀理解九十幾分，但其他卷只有七十多分。
份卷共有二十題，每句也很長，同時還有很深的字，每題抄十次，全錯的話要抄二百句，我想「呢次死硬」。收卷後，老師便講解測驗的題目，同時說：「這次是突擊所以只需抄十次，之後所有默書測驗功課改正有錯就整句抄三十次。」
下課後，同學都在說錯了很多，我也不記得自己寫了甚麼答案，但感覺起碼錯了一半。
午飯後，上Economic and Public Affairs，英文老師走進來，說：「我也是教你們EPA的，不知是你們不幸還是我不幸了。反正我改好上午突擊測驗，現在派回給你們，改正明天交，遲交抄雙倍。」（他還是說英文。）
突擊測驗當然全班覆沒，嘆氣哀鳴聲不絕於耳。老師：「收埋份卷，拎EPA書出嚟，一樣，測驗功課改正都係成句抄三十次，你哋做功課小心啲。」
有同學急不及待在櫃桶抄，給他發現，沒收了，還說如果再見到有人上堂抄，代表他很愛抄書，那就回家抄教的課文一次。
結果中二正式上課第一天回家就罰抄了差不多兩小時。
然後，一星期總有幾晚上罰抄至半夜三更——我真的試過抄到半夜三點：那次EPA測驗把Royal Hong Kong Police Force寫了做Hong Kong Royal Police Force，那句有三十幾個字，單單這句已經寫到抽筋，而那天還要抄英文。所以，中二便開始喝咖啡了。
重刑之下，必有勇夫：為了可以少抄幾句，同學都用各種方法貼題出貓，把紙仔貼在筆袋，甚至有女孩把字寫在大腿等，而老師一直都沒有發現。
到期中測驗時，老師說要測一百條Phrasal verb。一百條，就算九十分也要抄三百次。同學發現一向的小型出貓方法幫不了多少，於是計劃了一場有組織的大規模出貓⋯⋯
因為鄰班也是這老師教英文，而他們早一天測驗，於是，他們有份參與這場出貓的同學，每人負責偷偷地抄三題，然後我班便可以知道整份測驗的題目了。據聞計劃本來是，我班參與的同學會幫手做改正以作回禮 — 因為我沒有參與，所以詳情不清楚。（同學叫我加入時，我怕死不加入，他們見我堅決不肯，也知道我一向都沒有出貓，所以也沒有勉強。）
結果，測驗後第二天，老師目無表情地拿著測驗卷進課室，叫了我和另外一位同學出來，（嚇到我心都離一離，）把測驗卷給了我們，破例講中文：「你哋兩個測得算係咁啦！」
我接過試卷一看，得七十八分，心想：「唉，今晚又唔知要抄到幾點。」
老師冷冷地繼續說： 「好嘞，其他人都差唔多滿分，邊個無出貓自己出黎，唔出黎就當你有。」
全班雅雀無聲。有位英文好的同學滿臉惶恐地走了出來，老師在那疊測驗卷找了他那一份出來，翻了翻，遞了給他：「測得幾好」。
老師等多一會，罵道：「無人出嚟啦嘛？你哋當我傻架，全部人咁高分？出貓都用下個腦吖。」
老師安排我們三個沒有出貓的小眾坐最邊一行，叫我們自修。聽到有同學在哭，但我不敢四處張望，課室彌漫著不安的氣氛。
老師問：「張貓紙喺邊度？」跟著便叫了女班長：「你有無？有就拎出黎。」
女班長口震震：「我無啊，掉佐啦。」
老師嚴厲地掃視全班：「無人拎出黎就全部0分，成份卷抄50次，有人拎出黎我就俾次機會你哋重測，你哋自己稔。」
重刑之下，必有懦夫：終於，有同學拿了疊貓紙出來，老師一邊揭一邊罵道：「你哋都好有組織喎，呢度有咁多唔同字跡，好似好多人都有份，邊班有份？2A定1D？你哋無人講我就罰晒兩班留一星期堂⋯⋯」
